租金涨幅也赶不上cpi的上涨

2020-01-16 07:50

“穷人思旧账,现在一块钱都是钱了。”曾是助理工程师的杨叔退休后带着一笔可观的养老金来到深圳,原计划至少能够花二三十年,没想到十年就已经用完。

背负二十余万元港币债务,依靠每月3000元港币生活费、1350元港币“生果金”——范伯将继续在深圳养老。对于未来,他没有太多的打算,也没有过多的忧虑,“我已经80岁了,人能活多少年谁也不知道,过一天就算一天吧。”

最后,在工联会的帮助下,钟叔被送回了香港,申领到了为经济上无法自给自足的香港居民而设置的“综援”(“香港综合社会保障援助”的简称)。2012年,像钟叔一样在工联会的帮助下返港的老人有14名,今年至今则已达23人。

据一家公益机构举办的“港归老人需求调查”数据显示,近年来大约近6万香港老人返回珠三角养老,其中深港交通最为便利的深圳占到了6成多。居住在深圳的香港老人虽然享受到回香港的便利,但同时也要承受深圳快速增长的物价和房价。

像杨叔这样有所规划的香港老人,都要面临“坐吃山空”的困境,一些没有好好规划者,更是早已陷入贫困的泥淖。

一个月来,杨叔和同乡饮茶时总会念叨起“生果金”,这是香港政府发放给65岁以上居民的高龄津贴的俗称。今年10月起,移居广东的香港长者无须每年回港定居60天,也能领取香港政府派发的每月1135元港币高龄津贴(香港称之为“广东计划”)。

“刚来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我们提他的处境那么困难,只是咨询一些政策,希望我们能给他介绍工作。”工联会深圳咨询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回忆道,即使生活拮据,钟叔一直保持着整洁体面的仪态,自尊的他希望能够通过教授英文继续在深圳谋生。

在深圳和香港分别有一套房产的文叔,算是移居深圳的老人中经济条件较优越的一位,但因看过一些同乡的悲惨经历,他心头一直有“居安思危”意识。文叔告诉记者,他知道一位姓蔡的香港老人到深圳养老,把积蓄花光了,连回香港的路费都没有,只得睡公园,靠乞讨为生。

有时范伯会抱怨,十几年了,物价都涨了好多倍,但生活费仍旧是这点。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,范伯不得已向自己的兄弟姐妹借钱,欠下了二十多万港币的债。“靠借钱度日压力很大啊,”范伯说,以前每个月1350元的“生果金”他都看不上眼,但现在觉得有总比没有好。

“当年是香港人跑到深圳来买菜、做衣服、买日用品,现在反过来了,深圳人爱到香港买东西。”如今,文叔每个月都会回香港,除了打点在香港的房子外,还顺带买些日用品回深圳。

“汇率反过来了,物价暴涨,大家莫不大呼:今天的事实同我们当日的设想相差太远了。”1998年移居深圳养老的文叔告诉记者,当年老人们算了一笔账,即使当时移民内地后就不能享受“生果金”,但内地的低物价以及当时值钱的港币足够弥补“生果金”的损失。

“为了能享受到医疗福利,减少开支,很多老人即使病重也要挣扎着回香港看病。”工联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常有老人向他们咨询:在深圳的港资医院看病能不能享受到香港居民的福利?工作人员只能告诉他们,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对接。

钟叔和工作人员熟识后才道出他真实的生活境况。无儿无女的他眼看着积蓄就要用完,他省吃俭用,租住在廉价的城中村中,同时还打些零工,即便如此,也难以为继。

这笔并不高的津贴,相当于补贴给老人买水果的钱,如今却成为了一些在内地养老的香港老人翘首期盼的“保命钱”。

当积蓄只够再交一个月房租时,一贯好强的钟叔走进了香港工会联合会(以下简称工联会)设在深圳的咨询服务中心。

8月1日香港的“广东计划”开始接受申请,前来工联会咨询的老人络绎不绝。采访中不少老人反映,每月1135元港币高龄津贴,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生活压力,对于已经没有积蓄或患有重大疾病的“港归老人”而言,即使能在广东申领到“生果金”,最终仍要选择“返港”。

现实的生存压力,促使“港归老人”再次迁徙返港。据香港统计处统计,2007年约有12.17万名60岁以上的香港人在内地居住,而到了2011年,在内地居住的香港老人数量减少至11.55万人,约有6200人回流至香港养老。其中广东省跌幅最显著,5年间原本10万名居住在广东的香港老人,至今已减少了2 .6万人。

“利率一路走低,汇率反了过来,‘食谷种’的人都快见底了;即使当包租公,租金涨幅也赶不上cpi的上涨。”文叔告诉记者,1998年来深圳时,服务员的工资是500元,如今起码要2000元,15年间深圳物价上涨程度可见一斑。

“现在天天盼着10月1日快点到,再拿不到‘生果金’怕是要‘吊沙煲’(粤语‘没饭吃’之意)啦!”

“当时100元港币能换130元人民币,在香港喝早茶要15元港币,在内地只要6元人民币,相当于只要4元港币,在内地的生活成本仅为香港的1/4。”当年,文叔的亲朋中有20多位老人到内地养老。吃利息、食谷种(粤语中“吃老本”之意)、收房租……来内地养老的老人各自谋划好了今后的资金来源,但15年后发现计划已逐步落空。

“最早到深圳时住的是别墅,后来住公寓,现在住的是农民房。”曾经是外贸商人的范伯,退休时有近千万元港币的家产。他留了一部分钱给小儿子做生意,剩下的钱并没有特别规划,仍旧像以前一样想花多少就花多少。

2011年,香港统计处曾特别询问在香港的60岁以上长者“未来10年回内地故乡居住的意愿”,高达61%的老人表示,无意回内地养老。

“我有两个儿子,他们都很优秀,不会不管我。”范伯告诉记者,早年经商的经历养成了他阔气的生活习惯,花钱时不计较,积蓄很快就用完了。现在,范伯每月靠家人定期汇过来的3000元港币为生。

为了服务在内地生活的香港居民,香港工联会自2004年起在广州、深圳等地成立了多家内地咨询服务中心。据深圳咨询服务中心统计数据显示,近年向该机构求助的在深“港归老人”不断增多:2011年为57宗,2012年增长至128宗,2013年1-7月累计已有252宗。

85岁的文叔也将继续在深圳生活。当被问及:如果他年轻二十岁,是否还会选择到深圳养老时,善于规划的他想了想后回答:“那就不一定了。”